我端着最后一道鱼上桌，六副碗筷摆得整整齐齐，没有我的。 婆婆拿筷子点了点桌角：“ 挤挤坐。 ”小姑子把包往我椅子上一搁，笑盈盈地：“ 嫂子你坐我旁边呗。 ”贾炫宇正低头回工作群消息，碗里搁着婆婆刚夹的鸡腿。 我站在桌边，围裙还系在身上，厨房的油烟味从领口往里钻，客厅里暖烘烘的饭菜香熏得人犯恶心。 我把鱼搁下，解了围裙，拎包就走。 婆婆在身后喊：“大过年的闹什么脾气！”我没回头。 01 腊月二十八，公司放了假。 我一大早就去了商场，给公公挑了一盒茶叶，给婆婆买了条羊绒围巾，又给小姑子贾紫嫣包了个红包。 贾炫宇睡到十点才起，看了一眼我摊在沙发上的战利品，说了句“你看着办就行”，转身去冰箱拿牛奶。 这就是贾炫宇。三年了，一到过年就跟个甩手掌柜似的，什么都不操心，问就是“你定”。我定，我定完了你妈不满意，回头还是我的不是。 去年除夕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。我一个人在厨房忙到下午三点，做了十二个菜。 上桌的时候菜已经凉了大半，婆婆尝了一口红烧肉说太咸，小姑子说鱼蒸老了。 我端着一碗凉透的米饭坐在桌角，贾炫宇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，说“凑合吃吧，下回少放点盐”。 下回。他永远说明年下回。 今年腊月二十八下午，婆婆电话打过来了。 贾炫宇开的免提，那头声音又尖又响：“炫宇啊，年三十你们早点过来，紫嫣今年带对象回来，菜得多备几个。紫萱啊，你听见没有？” 我手里正叠衣服，头也没抬：“听见了，妈。” “ 听见就行。今年人多，你早点来帮忙。 ” 电话挂了之后，我问贾炫宇：“今年能不能先回我家？去年在你家过的，今年轮也轮到我家了吧。” 贾炫宇皱了皱眉：“我妈都打电话说了，先回我家吧，初二再去你家不一样吗。” “ 初二去我家，我妈忙活一桌子菜就吃一顿？初五我哥一家回去，我们赶不上。 ” “那你跟你妈商量商量呗。”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钟。他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，手指头划来划去，也不知道在划什么。我懒得跟他吵，拿起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。 我妈赵娈接的，那头有剁饺子馅的声音，咚咚咚的，挺有节奏。 我说妈，今年可能还是初二回去。 我妈手上没停，说了句“行，哪天回来都行，我给你留着你爱吃的腊肉”。 顿了一下，她又说：“ 去了别逞强，但也别委屈自己。 ” 我妈这辈子说话就这样，点到为止，剩下的你自己琢磨。 挂了电话，我把叠好的衣服塞进衣柜，回头看见贾炫宇正把臭袜子往沙发缝里塞。我忍了忍，没说他。过年了，不想找不痛快。 腊月二十九晚上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 胃里有点不舒服，说不上来什么感觉，就是一阵一阵地泛酸。 贾炫宇在旁边打呼噜，我踹了他一脚，他翻个身又睡过去了。 我爬起来倒了杯热水，坐在客厅里发了一会儿呆。 窗外有人提前放起了烟花，嗖一声蹿上天，啪地炸开，亮了一下就没了。 我看着那点碎火星子往下掉，忽然想起结婚头一年在婆家过年，我一个人洗了十二个盘子八个碗，洗到夜里十一点，手指头冻得通红。 婆婆进厨房看了一眼，说了句“洗洁精少用点，冲不干净”。贾炫宇在客厅陪他爸看春晚，笑得哈哈的。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跟贾炫宇说手冷，他说明天我给你买个暖手宝。第二天他忘了，我也没再提。 三年了，我算是看明白了。 在贾家，我干多少活都是应该的，少干一样就是不懂事。 婆婆嘴上的“紫萱辛苦了”跟电视里的广告词似的，听着热闹，一点用没有。 腊月二十九那天晚上，我给自己定了条规矩：明天去了，帮忙归帮忙，但我不再一个人扛。该上桌上桌，该吃吃该喝喝。我不欠谁的。 可说实话，我心里也没底。婆婆那个脾气，贾炫宇那个怂样，我这规矩立给谁看呢。 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先过年吧，过了年再说。 02 腊月三十上午，贾炫宇破天荒起了个大早，说陪我去超市补点货。 我挺意外，多看了他一眼。 他挠了挠后脑勺说：“我妈昨晚打电话说紫嫣那个对象家里条件不错，让咱们别太寒碜。” 我就知道。他起大早不是因为心疼我，是怕他妈挑理。 超市里人挤人，推车都转不开。 我挤在人群里挑坚果礼盒，贾炫宇跟在后头推车，眼睛盯着手机。 我拿了两盒开心果一盒碧根果，回头问他行不行，他头都没抬说“行”。 走到海鲜区的时候，一股腥味直往鼻子里钻。 冰面上铺着带鱼和鲳鱼，旁边水箱里还有活虾在蹦。 我胃里猛地一翻，酸水直往嗓子眼顶。 我扶着货架蹲下去，缓了半天。 贾炫宇总算抬起头了，问了句：“你怎么了？” “可能昨晚没睡好，胃不舒服。” “那赶紧买完回去歇着。” 我蹲在那儿没动，缓了大概半分钟才站起来。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，但没敢往深了想。上个月那个好像就没来，我当时还以为是年底加班累的。 我推着车继续走，心里头七上八下的。 贾炫宇在旁边念叨他妈昨晚电话里说的那些话，什么“紫嫣对象开的是二十多万的车”，什么“人家家里在市区有两套房”。 我听着听着，突然问了一句：“那今年过年我坐哪？” 贾炫宇愣了一下：“什么坐哪？” “ 你妹带男朋友回来，桌上坐得下吗？去年六个